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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

花瓣与蝴蝶七零八落地浮在湖面上，灿灿日光洒落，出口也显露出来了，这黑湖竟是通往人间的。

我们换好了人间衣饰，白衣苍游修挺清拔，却又显得弱不禁风。

“你不扶我吗？”苍游顾自朝我伸出了手，让我想起了待投喂的孩童，竟凭空多了几分稚气。

风拂面而过，裹挟着柔和清凉的杏花香气。

苍游突然捂住心口咳嗽不止，呼吸带喘。误入凡尘的仙人，好像被风吹吹就要破碎了。

我无奈上前扶住了他，那漠然双眼中似有促狭笑意掠过。

心中的雀跃将压在我心头的阴云驱散了一些。

如今与他相携而行，仿若回到了在凡间做夫妻的日子。

“大家都来看一看，这小娃娃可是照着月老座下最旺姻缘的小红娘捏的，买过的都说灵验……”

苍游在卖瓷娃娃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。

这些精致漂亮的瓷白面孔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，即便是碎了，也总有下一个可以随时替代空缺的位置。我莫名不喜。

“做什么？”我有些诧异。

他不理我。随后又用朱笔在其中一个瓷娃娃眉心落下了一点红。

苍游弯了眼：“送给你。”

我低声道：“这样的说辞你也相信吗？你图什么？月老座下的红娘就是几只傻乎乎的青鸾鸟。”

“图你啊。”他固执地将其塞到了我手里，上面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。

春风拂过，好像将成千上万只蝴蝶送进了我心里，闹得人心神荡漾。

他微微俯身，与我平视：“你看它眉心的朱砂，同旁的都不一样。在我眼里，是独一无二的。”

原来，破镜是可以重圆的。

眼看苍游的脸离我越来越近，我犹豫时，叫身后之人撞得一倾，触到了他的唇角。

回头一看，原是提篮女童叫人绊倒了，东西撒了一地。

我扶起女童，见她可怜，便往篮子里放了几片金叶子，她却说我方才已经给过了。

众里寻他千百度，那二人此刻就在眼前不远处。

沉烟巧笑嫣然，正偏头等仲灵给她簪上珠花，亲密无间。

与仲灵视线交汇的一瞬，他便与沉烟藏进了人流，珠花被踩得面目全非。

顾不得其他旖旎情思，我和苍游一路追到了南风楼前，他们的气息被淹没在了脂粉香里。

楼中俊俏小倌坐怀喂酒，衣襟大敞，看得人面红耳热。

苍游牵住我，挑眉道：“夫人，看我。”

再寻常不过的几个字，竟让他生生说出了几分缱绻意味。

我们循着混乱的气息追到二楼，捉到了一只变成仲灵的模样来装神弄鬼的狐狸精。

我用桃花枝狠抽了他一下：“说！让你拖住我们的人到底去哪儿了？”

男狐狸精跪在地板上涕泗横流：“听说、说是要去方寸山。我若不从，那两人便要拔光我的狐狸毛，再废去我的修为啊！”

苍游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剥着荔枝，喂到了我嘴边，入口生津，怒气都消了不少。

狐狸精突然扑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腕：“神仙姐姐，原谅狐狸这一次吧！”

我竟无力挣开。

话音刚落，他就被掀到了空中，而后重重砸下，地板震颤，我看着都疼。

“谁允许你碰的？”苍游歪着头，嘴角噙笑，杀意凛凛。

狐狸精被打回了原形，一团灰毛瘫在地上瑟瑟发抖。苍游直接将他从窗户丢了出去。

“你果然是装病的……”

我一站起来只觉天旋地转，彷佛有一簇火苗自脚底一路燃至脸颊，烧得万物朦胧。

苍游将我抱坐至膝上，眼底抑着我看不清的情绪。

我不由自主地想贴近怀中冰雪，这让我觉得安心。

苍游冰凉的指尖挑起了我的下颌：“良玉无暇，羡煞桃花。怎可让旁人染指？”

他摩挲着我的手腕，像是要抹去什么痕迹。

“为什么会这样……”我连说话都费力。

“你中了狐狸的媚香。”

昏沉间，我向前倒去，眉心所触，柔软冰凉。

我只听见苍游轻叹了一声：“阿颜，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？”

耳边低语撩拨得人心痒。

“睡吧。”

他一个手刀就将我劈晕了。

可我醒得太不合时宜了。

我瞥见天帝的虚影突然降临，他催促苍游尽快补全归墟结界的缺口，补救之法便是炼化昆仑玉。

苍游亲口说，他已找到了。

我便是世间最后一块昆仑玉。

他对我，从来都没有过真心。待我好，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赴死。